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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临睡前的混沌中,突然想起了祖母,虽然只是几个零星的印象,也还是尘埃渐起。

祖母是什么时候去逝的,我不能记得,能确定的是去逝时祖母已80多高龄了而我却很小,小得连那时的自己有多大也不清楚,有没有到上小学的年纪?

祖母有四儿四女,父亲最小。听邻里老人说过,我曾祖父家境很是殷实,村里的大半土地属主,是着实的“地主”身份。这样的“政治身份”再加上儿女俱多,我想嫁到祖父后的生活应该很是艰辛吧。

在我的印象里祖母一直是住在我家,父亲兄弟四个每人一星期轮流照养。而所谓的照养,也只是轮流供给一日三餐罢了,祖母好像并不或者说不能挑剔。因为年纪实在是大了,祖母经常会因为做的这样或那样的一些不合理的事情被儿媳训责,每次训责,她总是唯唯连声,并无反驳。

那大概是个夏夜吧,村子里渐渐亮起的白炽灯并没有完全吞噬夏日的酷热,萤火虫也还没有打着灯笼在村子里四处寻游。父母不知去哪儿干活还没有回来,家里只有我一人。  三伯来给祖母送晚饭,和往常没有什么不一样,一碗一筷,我就跟着三伯后面进了祖母住的房间。三伯喊了祖母几声,祖母没有应答,然后用手测了测祖母的气息,对我说奶奶死了。我当然不知道死对祖母意味着什么,只知道祖母再也没能醒来,一脸安详。丧事办得很热闹,在我家乡办一个气派宏大的丧事是对死者当然还有后辈是种莫大的荣耀。

前两年,祖母的坟茔正荒草凄戚时节,我们堂兄弟妹做在一起垂恋冬日的暖阳。堂姐说祖母在这么多的孙子孙女中最喜欢的是我,因为是幺孙,祖母经常背着我,尽管自己年老体迈,走路都要靠拐杖。堂姐问我还有没有记忆,问我过年节有没有到她坟前多去上几柱香,这才不辜负她的痛爱。我笑而没答。

不是不答,是着实记忆不深,偶尔会在那么个时候串起一点,而后又在不经意间遗忘。我只记得祖母因为太老了,就连剥一个花生的力气也没有,她使用我拿来的棒槌,把那些花生一个个敲碎,站在旁边的我则把拾起的一个个并不完整的花生米装进自已的兜里。在那棒槌的举起与放下间,她似乎有用尽了她所能用的所有力气。我还记得经常有那么一天,我在我家的院子里独自一个人玩,每当邻里有孩子在哭亦或是母亲打我,祖母总是会叫着我的乳名,唤我过去(那时的祖母已经卧病在床,不能行走),用那不知伴随了她多少岁月的手帕帮我把眼泪擦干,然后拿出姑妈们给她买的自已舍不得吃的糖果塞进我的口袋。我还记得?别的我好像都不记得了……

逝者如斯,现在祖母坟头的杂草也应渐黄,不知坟前的那片香茬是否还在那里屹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