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子先生在高中也曾经有过那么的一个时期,因听不懂英语课或数学课而发呆时,也会在课本上莫名其妙的写下了那么的一个名字,然后又迅速而不知其原的将其涂掉。是的,桔子先生太平凡了。如果说高中三年下来班上还有那么一两个你不认识或者没说过话的同学,桔子先生一定属于其中。长相太过于平常的他上课从不迟到与早退,打架闹事之类就更不用说了。他这时期也为知识与之所能带来的“前途”有过渴求。他坚持晚睡早起,上课时他会努力让自己看着老师在黑板上写下的一串串晦涩的符号,碰到不懂的问题他会向边上的人求教。但他不懂的问题太多了,这让其毅力与天份显得那么的苍白不堪。他恐惧的高考还是来了,在这之前他已经失眠了将近半年,而这种失眠的习惯他一直延续到现今。很多年后,当桔子先生在梦中回忆起这段时光,却是无比的释怀,他在这前一夜和近年来的无数个夜晚也都在重复着同样的梦,他知道醒来后这样的梦很快就会被忘记,在梦中桔子先生清楚今天的这些也只是让很多年后的他更加的透彻明晰。走出考场,本来酷热的天气变得正如它应该的那样,下着蒙蒙细雨,桔子先生并没有像别的同学那样去尽情喧泄——成群结队的去喝酒、放歌、上网,他选择在宿舍的床上躺了一晚,校园从来没有过那晚那般空寂,亦如他的思绪。

桔子先生在公园里偶然发现这又是一年凤凰花开季,但这个城市的凤凰花开得并不如他学校的那般娇媚,红得也不如学校的那般浓烈。而这里太阳却远要比他学校的毒辣。桔子先生是伴着黑暗而生的,他似乎终将要伴着黑暗而存在,不会属于太阳。现在是上午十点多了吧,要不是母亲打来电话,他应该仍旧是蜷缩在床上,不会醒来。桔子先生太累了,昨天又是个上到凌晨的班,这样的工作确实不适合桔子先生,但社会上好像并没有那么多的机会可供他去决择了,桔子先生近期也没有那么多精力敢再去折腾。桔子先生是有他的骄傲的,毕竟他经历过了四年大学的浸染,虽然学校是不能入流的,虽然在校大多数时间他是处在浑浑噩噩之中,桔子先生还是拿到了那么的一纸文凭的啊。手头的这份工作已经是他在这毕业的一年中换的第七份了,他每换份新的工作后才发觉原来上份工作似乎比现在的这份要强或者说是桔子先生自己更愿意去做的,于是桔子先生会选择在一个合适的时间点辞退掉再去寻求份新的,而这样循环往复的事就此占据了他这毕业来一年所有的时间。桔子先生对工作的要求其实并不高,正如他说的他真的只是想能找份他自己真正喜欢的,如此的简单纯粹。但什么才是他真正喜欢的呢,他好像都好久没有去思考过这个问题了吧。记得他似曾希望过他生命中的每个时刻都能够像彩色蜡笔那样美丽,希望过能够拥有一双永不会流泪的眼睛和一片只属于羽毛与树叶的天空。这样的希望我也不知道是桔子先生什么时候许下的,十年前?还是八年前?现在桔子先生每每受挫,还是会选择在附近的公园里一把相同的长椅躺下,一个人,细数树叶中的光影斑驳,如他在大学时一样。

这个城市的夜空飘起了雪花,在晦黄的路灯下犹如摔碎的瓷片割裂着周遭的一切,彻骨的痛。桔子先生知道,在这个很难下雪的城市,每次雪的到访都召示着这一年又如小偷般溜走了。但盗了他什么呢?他说不清。他的这一年是荒唐的,犹如杂草支离的旷野,满目疮痍。

桔子先生今年不准备回家过年了,不是因为归途山水迢迢,只是自己无法给自己一个交待,抑或自己无法给父母一个交待。他一个人在寒风中走着,漫无目的,茕茕孑立。他想到了过去的很多年的这个时候应该是坐在家后院里晒太阳,和那只慵懒的猫。他想到了家里收割后的稻田中偶尔可以看见的逃窜的黄鼠狼。他想到了小溪边的榕树上牵附着的干竭瓜蔓。

下雪后的这个城市特别丑陋,像得了狼斑病般,但这跟桔子先生没有任何关系。他几天前就备好了这上十天需要的干粮,也就是方便面、面包、饼干等之类。他没打算出门。沉寂了一年的同学群最近闪烁得频繁起来,桔子先生都没有点开。他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去连接以前的所谓的同学的理由,只能主动屏蔽了这一切。他也艰难的找了个理由去搪塞母亲,关于他没有回家的原因,说是轮到了自己的班。母亲并没有被这个理由所信服,但细究下去也终无果。

前天深夜,也不知具体是什么时候,桔子先生给我打来了电话,电话是在我的迷糊中是接通的,但并没听到他有说话。我刚准备挂,却又听到他开始慢慢嘀咕。他喝了酒,好像有点多,我并不能听清他在说些什么,也没有试图用任何言语去打断他,任由他一个人在电话那头的那个遥远或陌生的城市的黑夜中肆行。后来,也不知这个后来是多久,他把电话挂掉了,那间,我有看到了他的眼睛,那羔羊似的寻找悲伤与阳光的眼睛。

“人啊,很多时候的所谓坚强和独立,并不是个性使然,而是别无选择。有一天当我们回想来时的路,会发现,生命中那么多的低沉、无助、甚至是窘迫,都会被岁月的浩浩汤汤碾碎。其实,当我们并没有那么多所谓希望的时候,往往也是心里最踏实的时候。有时候,我们需要和这个世界达成某种程度的和解。”我给他发去了短信。

“你的这种和解指的是屈服?”他问。

我不敢回答。